半夏小說

第77章 除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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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  除夕

唐皎離開了, 日子趨于平淡。阮清溥每日百無聊賴地鑽研着飛無渡功法,閑暇時間,也會主動去門主室幫阿娘處理門內雜事。對此姑姑甚至欣慰, 姑姑一欣慰,阮清溥便很難知曉她和阿娘的蹤跡了。

自打所謂的見面禮失蹤,江湖各大門派收斂了不少,唯一惹人厭煩的, 還是上官家。

陽光正好, 阮清溥為自己沏了壺茶。還沒來得及享用,不速之客便打破了難得的寧靜。

“許久未見, 表妹愈發貌美,表兄快要認不出了。”

上官策戴着一頂面具,面具遮住了他的一只眼。見此,阮清溥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, 并未多言。眼見着阮清溥并無讓客之意, 上官策臉上的笑僵住,他自顧自地走進房內。

“表妹何日回來的?怎麽不和我打聲招呼,難道忘了我們幼時常在一處玩嗎?那會兒...”

“上官策。”

不輕不重的一聲, 打斷上官策讨好的絮叨。男人略有不耐,還是壓下性子陪着笑,等待阮清溥的後文。

“阿娘近日不在門內, 若你有事,過些日子再來。”

“我來不是為找姨母, 是為找表妹。”

上官策跪坐在阮清溥對面, 見她品茶, 哼笑着找話題,“表妹喜茶?我那正好有從寒州收來的好茶葉, 等明兒讓人給你捎過來。”

“無需費心,你上官家有的,我飛無渡不會差。”

阮清溥盯着杯盞,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,卻刺痛了上官策,他暗暗攥着手,強行忍着情緒。

“表妹近日可有空,可有想去游玩之所?我剛好無事,可陪表妹...”

“上官策,聽說你在天香樓被人刺瞎了一只眼。”

男人的笑僵住,羞恥感湧上,關鍵是阮清溥若有若無的視線掃着自己的腦袋,像是變相的辱罵自己。上官策冷冷一笑,不明白阮清溥提起此事的目的。

“天寒,需當心,莫要再技不如人,遭人暗算。時間不早了,我便不送你了。”

“阮清溥!”

終是忍不住情緒,不善地叫着阮清溥的名字。聞言女人并未有什麽反應,依舊不疾不徐地抿着龍井,感受醇厚的氣息游走在唇齒。

“表妹說得對,飛無渡財大氣粗,上官家有的,飛無渡也有。”

“可表妹不考慮以後嗎?姨母只有你一個孩子,待擔子落在你身上,表妹該如何?倒不如考慮考慮我?”

阮清溥眉心一跳,她明白上官策是草包,卻不知除卻草包,他竟如此自信。厭惡感不知何時盤踞心頭,阮清溥捏了捏眉心。

“肥水不流外人田,姨母也姓上官,表妹若和我在一起,未來,姨母也會更放心。表妹,你也流着上官家的血,不是嗎?”

“出去。”

阮清溥蹙眉,房外站着的弟子見狀踏入房內欲要送客。

“公子,請。”

丫頭們好言好語,上官策卻不耐煩地甩開手,瞪了丫頭們一眼。

“阮清溥,我上官家現在可是入了龍嘯閣,官家都要給我們三分薄面,和我在一起對你沒壞處。外面的人你難道放心?姨母又豈會放心?”

“飛無渡不是我的,也不是阿娘的,是飛無渡弟子們的。上官策,你既有時間,何不多看看書本,也好治治腦子的愚昧。”

“送客。”

話音一落,丫頭們得到指令,不再顧忌上官家的顏面,用劍鞘抵着上官策,将他逼出房間。

人走了,聲音還沒散乾淨。

“阮清溥!少自作清高!你猜姨母會怎麽安排!”

待耳邊清淨下來,阮清溥煩悶嘆息。她擡手,略施一掌,強勁的風湧出窗外,将上官策帶來的氣息全部逼出房內。

檀香又漸漸占據着房內的空氣,阮清溥默默盯着自己手心,自打和唐皎雙修,功力漲了不止一星半點...說起來,和外邊的蠢貨相比,唐皎太讨人歡心了。

念頭方出,又被阮清溥否決,外邊的貨色哪有資格和唐皎相比?她無奈搖頭,回想起唐皎的一雙眼睛。重逢後唐皎喜歡在自己面前裝可憐,這沒什麽意義,即使她不這樣做,自己待她也終歸是特殊的。

唐皎不懂。她不斷的質問自己,會不會有別人,好蠢的問題,她一向聰明,為什麽會這般想?試問天下,她阮清溥該喜歡上誰?太多蠢貨礙眼,自作聰明地猜忌自己的想法。

唐皎乖多了。她乖的讓自己舍不得兇她,可重逢後,她又夾雜着令人發笑的孩子氣。老實說,自己雖讓她別再犯渾,因唐皎這厮太理智,太清醒,也太狠,連她自己的身體都不愛護,可自己沒有讨厭過她的孩子氣。

遇見自己前,唐皎的委屈又是如何解決的?她娘親過世早,孤立無援下她遇到了宋錦,阮清溥對女人印象不錯。只是唐皎所謂的師父 ,似乎很喜歡乾涉唐皎的事情。唐皎并不懂如何排解委屈,被人欺負了也只會想到生死狀。她做事乾淨,在六扇門,勢必會受欺負。

現在呢?現在的唐皎,做事手段又是如何?阮清溥偶爾聽到外界的傳言,她們說的好像不是唐皎,而是一個自己不認識的陌生人。她變了,變得有城府,有自己的手段。這不算壞事,她身處東廠,若無城府,如何求生?

只是,心中難免有幾分擔心。唐皎內心執念過深。她不相信外界,即使是自己的話。不信自己也就罷了,阮清溥勉強認為自己脾氣算好,她既不信自己的話,那就說第二次,第二次不信就說第三次。外人呢?唐皎對于外人的态度 ,又是如何?

聽聞她在左相手下做事,前途無量,這也很好。只是,她的殺戮,似乎有些過重了。血不見得是什麽好東西,甚至熱衷于摧殘人的心智,在神不知鬼不覺中...

龍井入喉,苦澀牽引着阮清溥的思緒,怪。和唐皎分別不過半月,竟又想起了她。自己待她,究竟該如何呢?

說不愛,這種話騙騙別人或許還行,眼下連姑姑似乎都騙不住了,何況自己?

但,光有愛就夠嗎?難道過去她和唐皎不相愛?為什麽又會淪落為那般地步?

阮清溥不喜歡委屈自己。唐皎的愛令自己看不懂,如若她的愛只是束縛,那不如相忘于江湖。唐皎生病了,她連自己都不珍重,又怎麽去珍重別人呢?

不願胡思亂想,閉上眼,輕微的呢喃仿佛仍環繞在耳側。她與她纏綿,不知天地為何物。這不對...她們還沒有說清楚,這算什麽...算什麽?

阮清溥對自己多了幾分鄙夷,故作清高作甚?難道她就有對唐皎放任不管的決心了嗎?要是連自己都不去管這小混蛋,誰又來心疼唐皎呢...

日子在察覺不到的時候溜走,阿娘時而回到飛無渡,時而離去。她不去過問,就像阿娘也不會過問自己的事,她們維持着屬于她們的平衡。阮清溥不再像過去一樣貪心,希望從上官煙那裏得到的多一些,再多一些...

臨近除夕夜,日子忽地變得吞吐,阮清溥無心修煉,時常盯着窗外的雪景,壓着心中的期許,默默觀察着枝頭的鳥兒。它們這般自由,每日謀生就是天大的幸福。

飛無渡難得熱鬧起來,紅綢挂在門前,新的一年快要到來。阮清溥想起往年,想起雪夜裏,她跌落在地時的難過。自己在想什麽?唐皎沒有親人了,除夕夜,她該和誰在一起?許是宋錦...今年,她又打算和誰一同度過?

做什麽都提不上興趣,最後淪落到幫飛無渡弟子們裝飾飛無渡。阮清溥想起了血雨樓,往年除夕,自己會和丫頭們一起度過,她們視自己為親人,自己亦是。

是否對雲裳她們過分殘忍?阮清溥失神,險些從高臺上摔下,吓得飛無渡弟子們忙擁過來。

被自己異樣的情緒折磨地茶飯不思,直到阮昭回來,笑着打趣自己。

“我家清清心不在焉,難道是在想外邊的人?姑姑猜猜,該不會是東廠的人吧?”

阮清溥半羞半惱地推開阮昭,躲進房內不肯再出來。她恨自己的優柔寡斷,也恨自己的貪念。放眼天下,為何單單喜歡上唐皎?為何只在乎她?

心不在焉地等了三日,等到除夕。

似往年一般的場景,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不歇,絢麗的煙花打向天際,飛無渡被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包圍。桂花釀入喉,阮清溥借着發悶的理由先一步退下。阮昭欲要留她,又在看到上官煙搖頭時默不作聲。

“清清近日心神不寧的。”

“她的事,她會自己處理。清溥長大了。”

“....”

踩在松軟的雪上,女人的步伐不免快了些許。她毫無目的地在飛無渡亂逛,被迫見證着屬于她們的幸福與喜悅。或許...可能...被不确定的期許推搡,看似毫無目的的閑逛也變得有目的。

飛無渡正門緊閉,無人會在除夕夜叨擾。不是嗎?

酒意侵蝕着阮清溥的眼,一雙瑞鳳眼夾雜着幾分柔情,她輕推開正門。

冷清的雪仍舊下着,空寂的道路無人打擾,她的期許在此刻變得可笑。

酸澀混雜着失落,阮清溥指尖微微蜷起,人是她趕走的,自己又在矯情什麽勁兒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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